葉克飛

我曾見過早春的布拉格，也曾見過盛夏的布拉格，冬天？似乎不是一個好選擇。

冬季一向是歐洲旅行淡季，倒不是因為樹葉與繁華一道落盡的蕭索，而是因為白天太短。且不說天寒地凍的北歐地區(qū)，即使是地處溫帶的中歐，早上八點多天才亮，下午四點已天黑。相比早上四五點已天亮、晚上九點多才日落的盛夏時節(jié)，日照時間足足縮短了一半，每天留給旅行者的時間實在有限。

唯有圣誕期間是個例外，每年11月底和12月初，歐洲各地的傳統(tǒng)圣誕市場便一一開啟，規(guī)模較小的會在圣誕節(jié)結(jié)束，規(guī)模較大的會持續(xù)到次年1月初。整個12月，在歐洲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圣誕市場。

在各種“最美圣誕市場”的評選和推薦中，布拉格老城廣場圣誕市場總能位列其中。

布拉格老城廣場圣誕市場全景

多少中國人是因為蔡依林的《布拉格廣場》，才對這座城市有所向往？但布拉格并沒有布拉格廣場，只有大大小小無數(shù)個廣場，其中最出名的當屬老城廣場、瓦茨拉夫廣場和共和國廣場。在布拉格的圣誕市場中，也以這三個廣場為最大。

我所選擇的酒店，地處老城廣場和瓦茨拉夫廣場之間，距離二者都只有幾分鐘步行路程。不過走出酒店，我并無選擇困難癥，而是徑直奔向老城廣場。我將在這一帶，從白天流連到晚上。

白天的老城廣場，是蕭索冬季里的亮色

一路圣誕氣氛濃郁，即使是白天，仍可見掛滿彩燈的圣誕樹。糖果店里色彩繽紛，未來一段時間里都會變成當?shù)厝瞬妥郎献罱k爛的點綴。雖然樹木早已光禿禿，冬季天氣往往陰沉，但華美建筑仍讓這座城市魅力十足。

在被稱作“千塔之城”的布拉格，有兩座塔樓最值得攀登。一是查理大橋靠近老城區(qū)一側(cè)的塔樓，登高后可以望向城堡區(qū)，一是老城廣場舊市政廳塔樓，可以一覽老城廣場乃至老城區(qū)和猶太區(qū)的風光。那些令人迷醉的明信片風光，多半來自這兩個“完美角度”。

作為目前全球“最網(wǎng)紅城市”之一，布拉格一年四季都遍布游客。天剛蒙蒙亮，查理大橋和老城廣場就已人頭涌涌，大家似乎都想拍一個無人的布拉格，可是總無法如愿。

在查理大橋塔樓上，我望向大橋和遠處的城堡山，二者融為一體，構(gòu)成一個極美的“T”型。在我身后，是老城區(qū)最繁華的商業(yè)街，沿街而行，跟著人潮，便可前往老城廣場。

從查理大橋塔樓望向城堡山

老城廣場的天文鐘下，永遠是每到整點就抬頭仰望的人群。但在圣誕期間，天文鐘不再是老城廣場的焦點，廣場上那些攤檔才是。

高聳的提恩教堂和舊市政廳之間，便是老城廣場的圣誕市場。圍繞廣場的金斯基宮、石鐘之家、金戒指之家、一分鐘之屋，外墻依舊光鮮，色彩依舊繽紛，可如今都不過是圣誕市場的點綴。胡斯雕像旁是小巧的圣誕舞臺，一棟棟傳統(tǒng)斜頂木制小屋搭建于廣場之上。

在這種熱切的圣誕氣息之下，你很容易忽略比平時高出一截的物價。更何況，如果以圣誕期間這一旅行旺季而論，布拉格的物價仍屬良心，不過比平時高了個兩三成。比如廣場旁那家終年無休的肉桂卷店，一截肉桂卷的價格也不過從100克朗變成120克朗。

捧著仿似暖手寶一樣溫暖的肉桂卷，感受著肉桂香氣，走入圣誕市場，馬上就會陷入吃吃喝喝走走停停的氣氛中。這些傳統(tǒng)木制小屋并非空有外殼，所售賣的都與傳統(tǒng)有關(guān)。巨大的烤肉架上是滋滋作響的豬腿，店主熟練地片下一碟碟肉片，便可讓人在立食區(qū)站著享受一餐。傳統(tǒng)香腸永遠是布拉格廣場的保留項目，只是因為游客太多，這里的香腸也許是我在捷克吃過的最差的。相比之下，幾日后我在不知名小城利托梅日采吃到的自制香腸，口感之佳簡直是平生罕見。至于我手中的肉桂卷，除了純卷之外，還可以塞上各色雪糕，在冬日里，暖暖的肉桂卷和透心涼的雪糕，寒熱交替的滋味實在特別。

圣誕市場上的傳統(tǒng)鐵藝制品鋪

巨大的圣誕樹下，售賣著各種手工藝品。捷克水晶器皿、各種木制玩具、圣誕不可缺少的姜餅和糖果，都是捷克人所愛，也是游客熱衷。捷克冬季特有的熱葡萄酒，或是選擇名聲在外的捷克啤酒，每日都有超高的消耗量。許多捷克人會選擇一根香腸一杯啤酒，站在廣場上聊個半天。

扭頭望向舊市政廳塔樓，頂端是巨大的誘惑，它意味著最好的圣誕廣場拍攝角度。但我選擇了忍耐，等到入夜，才是它最好的時刻。

夜晚的老城廣場是人間天堂

說是入夜，其實下午四點便已天黑。老城廣場的人越來越多，燈光也逐一亮起。從天文鐘下方的小門進入，拾階而上，就可以登頂舊市政廳塔樓。

舊市政廳塔樓

布拉格老城廣場的圣誕市場之所以屢屢被稱作“世界最美圣誕市場”，多少拜舊市政廳塔樓所賜。站在高聳塔樓之上，白天那個色彩多變的繽紛布拉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圣誕燈火。即使是夏天的夜晚，也很難見到如此璀璨的燈光。遠處的城堡山上，布拉格城堡與圣維塔大教堂亮如白晝，在暗夜里綿延如緞帶。市政廳與旁邊那座白色墻身的圣尼古拉教堂之間，樹木被燈帶裝點，白色天使十分夢幻。還有向猶太區(qū)延伸、一路奢侈品牌的布拉格最繁華商業(yè)街——巴黎大街，一路火樹銀花，營造出了不夜天的效果。

圍繞胡斯雕像的一座座木制小屋，夜晚燈光點亮斜頂，也照亮了廣場上的人群。巨大的圣誕樹下，人們在此匯集。對面的提恩教堂，塔樓被射燈點亮，成為圣誕市場的最佳背景。

只有在舊市政廳塔樓之上，才會知道圣誕市場的攤檔布局也是一種美學體現(xiàn)。那些木制小屋并非一排排一列列規(guī)則放置，而是充滿視覺之美。圍繞胡斯雕像的是一組，構(gòu)成一個絢爛的橢圓，舊市政廳和提恩教堂之間的方形地帶，則有兩組小屋呈八字形放置，再由其他小屋在兩側(cè)不規(guī)則點綴。

提恩教堂與圣誕市場

狹窄的舊市政廳塔樓回廊上，站滿了舍不得離去的觀光者。眼前景致太美，即使有相機可以記錄，也無法形容其萬一。白天的布拉格已宛若童話世界，到了圣誕期間的夜晚，它更令人沉醉。

從塔樓上走下來，回到廣場之上，仿佛從天堂回到與天堂無異的人間，區(qū)別只是視角不同。胡斯雕像旁那個小巧的圣誕舞臺，正有合唱團在歌唱。在這寒冷冬夜，天籟之音傳遍廣場。

如今的布拉格，游客太多，寧靜太少，也因過分商業(yè)漸失固有的人文精神，但總有那么一些時刻，它完美無瑕，比如這樣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