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 | 未來編輯部 · 新潮學生

史丹陽 張露寧

指導老師 | 白凈

編輯 | 朱丹

責編 | 黃璽澄

傳播策劃 | 劉力勤

本文首發(fā)于微信公眾號“新潮”。

在南京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開設的《新媒體技術應用》課堂上，白凈老師曾鼓勵大家暢想未來，為自己設計一張未來的名片。

幾年過后，這些曾在名片上被精心繪制的夢想，是否照進了現(xiàn)實？名片的主人們是踏上了預想的軌道，還是駛向了全然不同的彼岸？在理想與現(xiàn)實的碰撞中，他們如何調試方向，又獲得了哪些關于自我與職業(yè)的新認知？

新潮找到了名片的主人們，以下，是他們的故事——

“賦魅”“祛魅”與歸途

李望設計的名片

再次看到六年前設計的名片，李望意外又驚喜。在設計這張名片之前，他剛讀完馬斯克的相關書籍，受書中關于登陸火星、把人類文明推向未來的宏大愿景影響，他大膽設計了這張名片。多年后回望，他覺得那張名片與自己真正的夢想之間并沒有太直接的聯(lián)系，更多的是一種對未來的浪漫想象，而非一份腳踏實地的職業(yè)規(guī)劃。

真正為他的職業(yè)道路鋪下第一塊基石的，是校園媒體的實踐。他記得自己高中時期并不擅長寫作文，但在校園媒體實踐中，他發(fā)現(xiàn)了新聞是另一種表述方式，創(chuàng)作出的稿件也獲得了不少認可。他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表達節(jié)奏，也收獲了信心。

后來在報社實習期間，李望參與過一些輿論監(jiān)督報道。他感受到一種明顯的落差：原本以為自己也能夠像經典報道中的記者那樣去暗訪、去突破，但第一次跟著老師去外地時，他因為長得太像學生，找不到合適的角色可以扮演，只能在外圍等著，看著主力老師假扮成工地會計混進去拍照、問話。

那次經歷讓他意識到，做記者其實是一個非常社會化的角色，需要能隨機應變。同時他也逐漸明白，一次扎實的調研，是真的有可能推動某些具體問題的改善。那種沉甸甸的成就感，深深吸引著李望。

在最終選定道路之前，李望更像是用排除法一步步廓清自己的邊界。他有過兩段互聯(lián)網公司的實習經歷，一段在一家游戲公司的品牌與公關部，日常工作是寫公關文稿、整理輿情快訊和行業(yè)報告，甚至還對接過街道的黨建工作。另一段在一家門戶網站做社區(qū)運營，這份工作他干了差不多一個月就放棄了。

他告訴新潮，在互聯(lián)網公司實習時，他常常感到工作內容很枯燥，尤其是做社區(qū)運營的后期，他發(fā)現(xiàn)用AI工具兩三個小時就能把當天的任務全部干完，剩下的時間只能坐在工位上“摸魚”，一直熬到傍晚六七點才能下班。那種空虛和重復，讓他很難獲得任何成就感。

告別互聯(lián)網之后，李望又回到了媒體的軌道上。在某央媒實習時，有一次他加班到深夜，在某個瞬間忽然意識到，如果這些時間是為新聞工作付出的，他內心是愿意的。新聞工作固然有壓力，但那種階段性的產出、反饋和影響，恰恰契合了他對一份職業(yè)的期待。

回顧這一路的探索與取舍，李望覺得，如果對一個行業(yè)先有某種仰視或迷戀，之后才可能會經歷那種幻象破裂后的清醒認識。如果一開始就沒有投入過憧憬，也就談不上后來所謂的“祛魅”，“祛魅”的前提是“賦魅”。

時真設計的名片

回顧六年前設計的名片，時真將它形容為一次大膽的暢想。她回憶道：“想做記者，想做有國際視野的一流記者。”為了貼近這個目標，她特意去查了《紐約時報》的品牌規(guī)范，名片的設計風格也盡量和它的調性保持一致。六年前，新媒體事業(yè)蒸蒸日上，前景廣闊。紐約時報對大二的時真來說，也是近乎殿堂般的存在。

時真的“祛魅”，始于第一份實習。大二暑假，時真投了一些新聞相關的實習，但都石沉大海，于是她決定拓展實習方向，最后找到了一份市場營銷相關的工作。那是她的第一份實習，從此便一直走在這條路上。在專業(yè)學習上，她從大三開始選修了一些廣告和營銷方面的課程，慢慢積累起作品集，之后的實習和工作再也沒有離開這個領域。

很多行業(yè)的魅力源于距離。只有真正進入一個領域實習或實踐，才能看清它的真實樣貌，做出適合自己的選擇。

在學生時代，時真曾以為市場營銷會是一份偏創(chuàng)意類的工作。但真正入行后，她發(fā)現(xiàn)日常工作中占據更多時間的，其實是溝通協(xié)調和數(shù)據分析。她解釋道：“市場營銷其實也是一種和目標受眾的溝通，向受眾有效傳遞想要傳達的內容真的是一個技術活?！痹谝粋€項目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角色、利益和立場，溝通習慣也各不相同，讓簡單的信息交換變得非常復雜。但也正因如此，當項目順利完成并取得亮眼成績時，那種從混亂到有序、從分歧到共識的過程，會帶給她實實在在的成就感。

在真實世界的碰撞與摸索中，李望和時真都找到了與自己內核更匹配的答案，在想象與現(xiàn)實的交錯中，他們都看清了自己愿意為何付出時間與熱情。

“我依然想當記者”

并非所有的新聞追夢人，都始于新傳專業(yè)。大二時，意識到本專業(yè)更偏向學術化的培養(yǎng)方式與自己的興趣不太匹配后，季雨開始逐漸調整自己的方向。名片上的編輯職位，是季雨最早繪出的理想圖景。

季雨設計的名片

大二暑假，季雨加入了某新聞公益社群。該新聞公益社群常會邀請記者老師做講座，季雨開始系統(tǒng)性地學習新聞方面的知識，結識了許多新傳專業(yè)的同學。季雨告訴新潮，“我的身邊多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有了一種找到‘同溫層’的感覺”。

小航本科時所在的專業(yè)只有極少部分人選擇深耕。她說：“我的原專業(yè)沒法給想讀的人鍛煉與磨練的機會，所以我‘逃’了出來，開始找自己的出路，嘗試了一大圈，找到了新聞?！?/p>

從大二暑假到大四，小航一直在某媒體實習。她第一次接觸錄音整理，花了兩天時間，幾乎沒睡覺沒吃飯，還是被記者老師催。后來她慢慢學會了自主報題，拿著自己的選題清單去和媒體發(fā)出來的報道一一比對?！鞍l(fā)現(xiàn)自己想的題南方周末也在做，就有種‘壓中題’的快感?！蹦瞧遄訌牟稍L到最終完成，前后拖了八個月，返工多次，雖然最后被老師罵了一頓，但她知道自己已經盡了全力。隨著經驗積累，她的速度越來越快，也逐漸摸清了自己的節(jié)奏。

季雨也在大三去往某傳統(tǒng)媒體實習，她所在的部門熱點稿多，節(jié)奏快，對季雨來說是一種全新的體驗。“我以前看過帶教老師的稿子，他們都很厲害，被他們帶著做選題的感覺很特別?！?/p>

但挑戰(zhàn)接踵而至。季雨在實習的第一個月里因身體原因發(fā)燒了兩次，看到老師們通宵寫急稿，季雨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承受工作壓力，懷疑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夠達到要求；而小航曾被帶教老師批評不懂基本的新聞知識，寫出的稿子也被批評質量一般。面對困難與懷疑，她們都沒有退卻。

小航決定通過系統(tǒng)旁聽來增進新聞專業(yè)知識。這不是一般的旁聽，它跨越了不同的學校。整個大四，每天通勤四小時，小航穿梭于自己的學校與旁聽學校。路途遙遠，但她從未想過放棄。大四一整年的旁聽經歷豐富了小航的專業(yè)知識，研究生階段，她告別了原來的城市和專業(yè)，正式以一名新傳學子的身份加入了新傳專業(yè)，收獲了自己的“同溫層”。

小航說，“如果你做的是自己喜歡的事情，你會感到很充實、很快樂?，F(xiàn)在是最年輕、最沒有成本的時候。所以，喜歡什么，不妨去追尋?！?/p>

在不斷的實踐中，季雨加深了對新聞專業(yè)及新聞行業(yè)的認知。既包括對其優(yōu)點的認知，當然也包括對客觀存在的問題的認知：大眾對新聞行業(yè)的偏見，不符合新聞規(guī)范和倫理的內容.....她說，現(xiàn)在她也時常懷疑自己的能力，能否當好記者，能否做出好的新聞報道，但她依舊愿意廣泛嘗試。

“如果我最后沒有成為記者，而是選擇了其他職業(yè)，我也不覺得現(xiàn)在的努力是白費。因為，正是這些經歷，我才慢慢變成了自己向往的樣子。”季雨說。

當理想延期，我需要等待時機

小星設計的名片

小星的夢想名片上，印著一家淺棕色的咖啡廳，名字叫“五點半”?？Х鹊甑纳{剛好是她喜歡的咖色。名片上的咖啡機、咖啡豆、咖啡杯和小點心，都是她用網上找的素材自己摳圖貼上去的。選咖啡店因為她喜歡喝咖啡，也享受跟不同的人聊天接觸，她家里沒有人做過生意，她很想體驗。

小星的開店夢想已經被她推到了40歲以后。“也許我未來還是會開一家店，但我覺得大概會在40歲以后?！彼f，小時候想象開店，就是想象店是什么樣子、每天要做些什么。但現(xiàn)在，店的位置、租金、盈虧、員工的工資，這些現(xiàn)實問題都需要仔細考量。“我不太敢去孤注一擲，任何事情，我覺得需要先做好一定準備再去做?！?/strong> 

小星有過兩段實習。一段是在北京的一家廣告公司，因為是實習生，“做的雜活不是很有價值感”。那家廣告公司給的薪資很低，在北京兩個月的工資只夠付一個月的房租。另一段實習在家鄉(xiāng)電視臺，她在新聞編輯部門，每天剪兩條片子，用的模板據說十年前就在用了。實習沒有工資，工作很輕松，但無聊且一成不變。

邢知設計的名片

邢知的名片制作于五年前，那時他剛上大二。當時球鞋市場異?；馃?，邢知喜歡打籃球，也喜歡研究球鞋的設計元素、科技、配色以及背后的故事，于是便結合自己的熱愛，設計了一張耐克創(chuàng)意總監(jiān)的名片，上面畫著圖紙之類和球鞋相關的元素。不過，那時他對這個行業(yè)具體如何運作、怎樣才能加入，幾乎一無所知。

出于對運動的熱愛，大三專業(yè)實習時，邢知申請過運動品牌崗位，但因為專業(yè)不適配沒能成功。機緣巧合下，他去了一家以銷售球鞋和運動裝備起家的平臺實習，做了三個月的社區(qū)運營。他的主要工作是挑選優(yōu)質內容給予曝光，以及對接主播和達人，邀請他們來直播。

那段經歷讓他逐漸建立起對互聯(lián)網行業(yè)的認知：互聯(lián)網公司有哪些工種、每個工種負責什么、各個崗位如何協(xié)作運轉。與此同時，他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與理想行業(yè)之間的差距。像一些國際體育品牌，實習崗位本來就很少，而且要求很高，傾向于招有國際化背景或極強專業(yè)能力的人，還需要提交作品集。了解這些之后，邢知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適配，于是及時調整了職業(yè)方向。

回顧自己的經歷，邢知鼓勵大家多嘗試。他說：“如果說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說自己的夢想是什么，就是多去嘗試，在嘗試當中找到自己?！?/strong>

他認為，在嘗試的過程中需要留意三個關鍵要素：第一是自己對什么感興趣，第二是自己的能力是否與想做的事匹配，第三要考慮社會行業(yè)的需求。

今年大四，小星會經常思考自己適合什么樣的工作。她認為，不管是尋找自己，還是尋找職業(yè)，都不能急躁。小星建議同學們不要陷入與別人的比較，“要學會原諒自己的某些不擅長，原諒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平庸，原諒自己無法實現(xiàn)理想。”

如果重新設計這張名片，他們會怎么設計呢？

邢知正在備考選調生，如果重新設計名片，他說現(xiàn)在的內容會與體制內相匹配。但他依舊對運動裝備比如鞋類有著濃厚的興趣，他說，它們會成為一種長久的熱愛。

小星告訴新潮，她依然會像從前那樣設計名片：“我還是很想開一家店，我還是會堅持當初的想法。即使，我的理想跟現(xiàn)實有些距離?！?/p>

在理想與現(xiàn)實之間，這些年輕人正在探索第三條路：不是妥協(xié)，也不是固執(zhí)，而是在實踐中不斷校準方向。理想不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場需要不斷調整航向的探險。

白老師的課堂作業(yè)沒有標準答案，但或許，這些卡片真正的價值從不在于是否真正“實現(xiàn)”，而在于它們開啟了持續(xù)的自我追問：

“我想要成為誰？”

“我正在成為誰？”

“我還能成為誰？”

在變動不居的時代，或許唯一確定的答案是：理想不是終點，而是探索自我的開始。而成長本身，就是對理想最好的回答。

注：應受訪者要求，文中人名為化名。文內夢想卡片僅選取部分展示。

本文為南京大學新聞傳播學院“WeChina微觀中國”項目、未來編輯部一流課程的學生實踐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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