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9日，由上海外國語大學中國話語與世界文學研究中心、上海全球治理與區(qū)域國別研究院主辦的“重繪記憶圖景：猶太流亡歷史與中國敘事”學術研討會在上外松江校區(qū)順利召開。來自清華大學、復旦大學、浙江大學、華東師范大學等十余所高校的知名學者及上海猶太難民紀念館、《社會科學報》《文匯報》《澎湃新聞》的資深專家匯聚一堂，圍繞“中華文明與猶太文明交流互鑒”“來華猶太歷史研究”“納粹大屠殺研究”“猶太流亡記憶文化研究”“猶太文學文化研究”等多個議題展開深入交流。

研討會的開幕式由上海外國語大學文學研究院院長、中國話語與世界文學研究中心主任張帆教授主持。張帆首先對各位與會嘉賓表示熱烈歡迎和誠摯感謝，她指出，中國的猶太研究與納粹大屠殺研究已有近40年的學術傳統(tǒng)，在中國抗日戰(zhàn)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即將迎來80周年之際，新時代的中國學者如何賡續(xù)研究傳統(tǒng)，發(fā)掘研究史料，革新研究方法，及如何運用新視角構建猶太人流亡上海的歷史與記憶，是中國當代研究者共同面對的重要議題。她期待本次研討會能成為專家學者深入交流的平臺，助力凝聚學術共同體，以全球史視野和跨學科方法，推進猶太來華研究與中國學界的大屠殺研究。上海外國語大學上海全球治理與區(qū)域國別研究院執(zhí)行院長楊成教授在開幕致辭中感謝各位學術界和媒體界專家的蒞臨。他介紹道，上海全球治理與區(qū)域國別研究院以“立足本土，放眼全球”為理念，匯聚國內外學術資源，完善學術管理、生產和支撐機制，著力構建全球治理與區(qū)域國別研究的多維學術體系，打造智庫和人才培養(yǎng)基地。此外，研究院設有國際輿情監(jiān)測平臺和大數(shù)據中心，致力于“資政、咨商、啟民、育人”一體化的學術共同體建設。本次研討會的學術議題不僅是區(qū)域國別研究的范例，亦利于增進對猶太流亡歷史與中國敘事復雜關系的理解，為深化文明的交流互鑒搭建學術平臺。上海猶太難民紀念館館長陳儉蒞臨研討會并在開幕式上致辭。他表示，會議主題“重繪記憶圖景”中的“重繪”蘊含三重深意，即“重繪”的主體、時代背景及目的均發(fā)生了變化。如今猶太難民的記憶已從親歷者的直接敘述，逐漸轉變?yōu)槠浜蟠摹昂笥洃洝睍鴮?。在當下反猶主義抬頭的背景下，講述來華猶太難民的故事面臨新的挑戰(zhàn)與阻力；而越來越多的幸存者及后裔開始從“世界主義”視角，呼吁弘揚全球人道主義精神。在此意義上，“重繪”納粹大屠殺記憶與來華猶太難民記憶的目的不僅在于傳承歷史，避免悲劇重演，更重要的是踐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新書推介與圓桌對談由中國話語與世界文學研究中心副教授胡文婷主持。各位專家學者就各自研究領域內的最新成果及學術見解進行深入交流與分享。

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歷史系教授宋立宏認為，當前國內學界的上海猶太難民研究不應將眼光局限于該群體在上海的經歷，而應拓展至猶太難民個體的整個生命歷程，全面關照其赴滬前后的種種遭遇，梳理個體性與整體性之間的關系，以更寬廣的歷史維度解讀猶太難民的生命軌跡。同時，他提出要對現(xiàn)有命題進行重新思考，強調國內學界應加強對史料，尤其是口述歷史和一手資料檔案的重視與搜集。

復旦大學外國語言文學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劉煒指出了當前相關研究的兩大問題。首先，“猶太”族裔標簽的使用往往過于隨意，導致猶太人身份界定模糊，特別是來滬猶太人的真實身份認定存在爭議，同時猶太人內部也存有顯著區(qū)別與分歧。其次，猶太研究面臨資料匱乏的困境，現(xiàn)有一手資料多為外文，分布零散，且錯誤頻出。對此，他強調，中國學者應著手建立中文的文獻資料庫，從而加強中國猶太研究的權威性和話語權，推動該領域研究深入發(fā)展。

華東師范大學歷史學系副系主任、副教授李曄夢對研討會主題表示高度贊賞，指出猶太流亡不僅指向其本民族的自身歷史，同時也是中西文化交流與文明互鑒的體現(xiàn)。然而，當下的中國猶太研究面臨文獻零碎、一手資料難尋等挑戰(zhàn)。為此，他提出三點建議：加快現(xiàn)有檔案資料的電子化與數(shù)據化進程；加強跨學科交流，從歷史、語言、文學、音樂等多角度研究上海猶太文化；重視城市研究，從上海文化、城市精神與猶太難民的互動出發(fā)，建構猶太流亡的上海之聲，超越以往的傳統(tǒng)敘事框架。

浙江大學外國語學院長聘研究員莊瑋指出，在新文科建設與學科交叉融合的時代背景下，應從跨學科視角開展猶太難民流亡上海的研究。研究者應著重挖掘書信、流亡報刊及后代回憶錄中的資料，探討猶太流亡上海文學作品中的多向度記憶話語，包括上海作為最后避難地的記憶、中猶文化交往記憶與抗戰(zhàn)記憶等。此外，還應積極拓展研究視野，關注與納粹大屠殺相關的其他記憶，如二戰(zhàn)時期東方勞工記憶等。

《社會科學報》社主任編輯程潔基于近年媒體文章，探討全球史視野的演變。她認為，人文社科研究正從宏觀轉向微觀，可通過考察真實歷史人物來注解宏大歷史框架，探索突破西方學術范式的可能性。因此，在進行猶太難民流亡上海的相關研究時，應從微觀層面入手，透視人和物背后的宏觀時代背景，同時兼及微觀要素是否能夠真正承載或準確表達時代特征。她進一步指出，有價值的學術成果不僅要具備深刻思想性，還應充滿人文關懷的溫度。

《文匯報》讀書版主任編輯蔣楚婷指出，當前社會與媒體關注的兩大熱詞為“新質生產力”與“文明互鑒”。當提及猶太難民流亡歷史，人們往往聚焦于政治層面，實則有更多維度值得挖掘。她建議學者們在歷史學、文學等學科交叉融合背景下，講好猶太難民流亡上海的歷史，超越純粹政治視角，從學術和歷史文化層面展開研究，以豐富扎實的一手文獻和史料為基礎，從小題材如城市空間書寫、女性書寫等主題切入，使研究更具深度與力量。

《澎湃新聞》編輯鄭詩亮認為，中國學者應關注國際“大氣候”與國內“小氣候”，在新媒體時代，學者應基于對時事新聞的深入理解，引導公眾理性思考，并結合熱點話題提出學術觀點。同時，媒體人也應與學者加強溝通，幫助學者以大眾易懂的方式撰寫傳播類文章，從而推動學術的社會性與普及性。

中國話語與世界文學研究中心主任張帆教授深受專家觀點啟發(fā)，分享了自己與上海猶太難民流亡研究結緣的學術歷程。她指出，從德語文學中的上海小說翻譯與研究，拓展至猶太德語流亡報刊的中國書寫研究，是將傳統(tǒng)文學研究與具有現(xiàn)實關懷的人文研究相結合的有益探索。她希冀通過這一轉向，進一步深化探索德語研究相關領域，以期更好地服務國家發(fā)展戰(zhàn)略，為助力建設中國特色話語體系、敘事體系和傳播體系貢獻力量。

上海應用技術大學應用德語系講師徐冠群指出，猶太流亡報刊中的文學作品廣泛涉及心理學、藝術及中國文化等多個領域，研究價值極高。她指出，中國話語與世界文學研究中心相繼出版了兩部譯著《上海猶太流亡報刊文選》（2019）和《德語猶太流亡者筆下的中國故事》（2024）。前者聚焦于五份猶太上海流亡報刊中的142篇文章，后者則精選八份報刊中近60篇以中國為主題的文學作品。此外，她將于明年推出研究新著《上海猶太流亡報刊中的空間敘事與中國形象》，該書運用空間理論深入剖析流亡報刊所塑造的中國形象，旨在為相關領域的研究提供新視角。

中國話語與世界文學研究中心博士后童欣結合自身研究，介紹了本次研討會的舉辦背景。她認為，“大屠殺”“猶太流亡”等歷史議題往往未能完全擺脫西方中心主義和殖民視角，亟需中國學者探討如何批判性地構建這段歷史，打破西方敘事的局限，避免自我東方化，以中國的視角呈現(xiàn)猶太流亡歷史的豐富意涵。在重構記憶的過程中，打破學科壁壘的跨學科交流尤為重要，不僅為猶太流亡者研究提出新觀點，亦有助于學術共同體的發(fā)展。

上海猶太難民紀念館館長陳儉在圓桌討論環(huán)節(jié)作最后點評。他對學者的發(fā)言表達了充分肯定，學術研究是紀念策展的內容源泉，今后紀念館將不斷豐富展覽內容，彰顯猶太流亡歷史的當代價值。僅就今年而言，紀念館已舉辦多場活動，例如“傅萊與中國的情緣”展覽等，并計劃明年與多個國家的猶太紀念館展開合作，擴大海外影響力。此外，為使公眾全面了解猶太難民在滬歷史，紀念館擬于明年與上海新華傳媒集團合作開設書店“摩西的書房”，同時，通過舉辦圖書展覽、讀書會等文化活動，助力相關歷史與記憶的傳播，為促進上海的精神文明建設，豐富上海的文化生活貢獻力量。

研討會的首場青年論壇由中國話語與世界文學研究中心博士后尹蘭曦主持，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歷史系教授宋立宏評議，共四位學者發(fā)表演講。

華東師范大學歷史系副主任、副教授李曄夢的報告《盟國對納粹大屠殺態(tài)度的歷史考察——以轟炸奧斯維辛為視角》指出，二戰(zhàn)后，以英法為代表的盟國出于建構政治文化的現(xiàn)實需求，將納粹大屠殺納入其國家記憶，這種記憶的核心以對盟國“拯救者”角色的建構為基礎，強調反思大屠殺的道德意蘊與人性追求，以此修復被戰(zhàn)爭撕裂的國民認同，詮釋“美國信條”“英國價值”的普世性。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以來，盟國拯救猶太人的“人道主義神話”遭遇多方解構。報告聚焦“轟炸奧斯維辛”這一典型視角，認為盟國所極力打造的“拯救者”形象在很大程度上背離真實歷史，“旁觀者”才是其更為準確的角色定位。

上海師范大學人文學院講師張若玉的報告《“哀猶太人”：中國知識分子論納粹反猶主義的話語史（1933—1949）》基于民國期刊全文數(shù)據庫，勾勒了上世紀三四十年代中德日三國關系動態(tài)背景下，中國知識分子對納粹反猶主義的話語演變歷程。她指出，彼時中國學者通過深入分析猶太民族歷史和現(xiàn)狀，對納粹反猶主義的兩大主要動機達成了普遍共識。在抗日戰(zhàn)爭時期，中國知識分子大多把流離失所的猶太人與本民族同胞一并視為世界法西斯主義的受害者。而中國知識分子所表達的生存希望，不僅是對弱小民族的道德共情，也是借機向自己的國家和人民傳遞中國抗戰(zhàn)必勝的堅定信念。

上海應用技術大學應用德語系講師徐冠群的報告《上海猶太流亡報刊的城市空間書寫——以虹口為例》聚焦“虹口”這一“區(qū)域空間”，以二戰(zhàn)期間歐洲猶太難民在上海共出版30余份德語報刊為載體，考察流亡報刊在加速猶太流亡者融入上海、增強流亡者民族向心力等方面發(fā)揮的巨大作用。彼時的上海文化多元，新舊并存，城市內的不同空間構成眾多異托邦場域，是多元異質文化交織的“馬賽克”城市。猶太流亡者以疏離的“他者”視角漫游并觀察這座城市，通過文學書寫再現(xiàn)城市內各空間的意象碎片，并將其匯集于流亡報刊，拼貼出上海城市空間的全景圖，充分彰顯了上海乃至中國對猶太流亡者的接納與包容。

上海大學文學院在讀博士、上海市虹口區(qū)外事辦外事科科長韓易在題為《戰(zhàn)后全球難民治理視角下的上海猶太難民救濟問題》的報告中指出，二戰(zhàn)結束后，全球難民治理成為重建國際秩序的重要環(huán)節(jié)。為解決上海猶太難民的去留問題，國際救濟組織先后設立在滬辦事處，上海猶太難民的救濟工作從地區(qū)性問題上升到國際問題。國際救濟組織、中國政府、猶太組織三者共同構建起國際救濟機制，創(chuàng)新救濟措施，階段性地完成了上海猶太難民的救濟工作。這項工作見證了國際救濟機制在中國的有效實踐，不僅彰顯了戰(zhàn)后中國對國際救濟責任的積極承擔，亦書寫了近代中外合作人道主義救濟史的獨特篇章。

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歷史系教授宋立宏對四個報告進行精彩點評，提出進一步的研究建議。宋立宏肯定了李曄夢的選題價值，尤其是中國學者研究盟國在大屠殺中扮演的“旁觀者”角色所具有的獨特立場和重要意義。他提議研究者應關注二戰(zhàn)期間其他猶太人群體的經歷，例如從布痕瓦爾德集中營逃至上海的猶太難民以及國際援華醫(yī)療隊中的猶太成員?；谥袊R分子對納粹反猶主義的話語討論，宋立宏期待張若玉進一步探索中國知識分子對歐洲種族理論的概念使用和理論傳統(tǒng)的甄別。關于上海猶太流亡者的空間書寫，宋立宏建議徐冠群或將猶太人對華人居住空間的描寫納入分析，以揭示當時華人與猶太人的互動。此外，他對韓易關于戰(zhàn)后國際救濟機制的研究予以肯定，建議進一步挖掘中國政府在其中的作用，這將為國際難民研究提供寶貴的新視角。

第二場青年論壇由中國話語與世界文學研究中心博士后朱偉芳主持，復旦大學外國語言文學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劉煒評議，以下四位學者依次發(fā)言。

華東師范大學音樂學院音樂理論系副教授王刊以《當代德國歷史音樂學中流亡研究的走向與反思》為題，在德國當代文化史的背景下，梳理與解析德國歷史音樂學界流亡研究從20世紀下半葉至今的發(fā)展歷程。報告探討德、法文化學理論“文化遷變”和“交織史”在最新研究成果《音樂家流亡在上海》一書中的實踐之道，挖掘中國近現(xiàn)代音樂史和中西音樂交流史的啟示。

廈門大學歷史文化與遺產學院助理教授黃肖昱的報告《被隱匿的上海記憶——在維也納發(fā)現(xiàn)何鳳山與羅生特》在跨國史視域下，分析中奧兩國對何鳳山與羅生特歷史記憶的變遷。何鳳山作為20世紀30年代的民國政府駐維也納總領事館的總領事，向奧地利猶太人發(fā)放了數(shù)千張“生命簽證”；羅生特作為國際共產主義戰(zhàn)士，從維也納流亡至上海后，成為“新四軍“的一名軍醫(yī)。但在二戰(zhàn)后很長一段時間內，二者均未進入中奧兩國的公眾視野，直到奧地利“受害者”記憶的解構和中國與以色列建交，他們與上海猶太人的故事才被逐步發(fā)掘與紀念，成為中國融入國際反法西斯敘事，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歷史記憶。

重慶大學德語系講師陳麗竹所作報告題目為《蘇珊·萬托赫的抗戰(zhàn)敘事與女性書寫》。奧地利共產黨員、猶太作家蘇珊·萬托赫的小說《難路》取材于作者20世紀三四十年代流亡中國時的見聞，描繪了抗戰(zhàn)時期河南大學師生西遷辦學的艱難歲月。作為女性作家，性別共同體意識使萬托赫的寫作超越了階級立場主導的政治話語，探向被遮掩的父權規(guī)則的淵藪，照亮歷史敘述場外勤勞堅忍的中國女性。作者將她們的進步與傳統(tǒng)、身體與靈魂的苦難統(tǒng)攝到“苦難—解放”的敘事程式下，將女性的反抗導入革命斗爭的話語體系中，幫助女性完成革命狀態(tài)下的自我認識與形象重構。

華東理工大學德語系講師陳雨田以《兩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奧地利猶太德語作家筆下的中國與世界想象》作為報告題目。她的研究對象為兩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出版的德語中國游記，其中，埃貢·埃爾文·基希、莉莉·克貝爾、阿圖爾·霍利切爾和里夏德·卡茨等奧地利猶太德語作家，以多元的文化身份與超越民族主義的獨特視角，構建了多維立體的中國形象。這些奧地利猶太作家以“新聞報道式的”真實筆調描摹出處于現(xiàn)代化進程中的中國形象。在對中國的現(xiàn)代化進程的關注與同情，對外部壓迫和不公正殖民勢力的批判中，奧地利猶太德語作家建構的中國形象表達了其世界主義的政治與文化理想。

復旦大學外國語言文學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劉煒對上述四個研究報告給予了詳盡點評。劉煒表達對王刊從事流亡音樂研究后續(xù)成果的殷切期望，并強調流亡音樂家的生存境遇與文化生活同樣值得學術界深入挖掘。劉煒認為黃肖昱和陳麗竹的兩組發(fā)言構成了有趣的互文，流亡至中國的代表性人物——何鳳山、羅生特以及作家蘇珊·萬托赫的差異化經歷為流亡研究提供了豐富并且具對比性的案例。猶太左翼作家關于中國敘事與想象的探討，根植于西方馬克思主義文論對東方現(xiàn)實的獨特解讀，構建了一種理想化的左翼敘事框架，用以描繪城市工人階級的崛起與斗爭，為理解特定歷史時期的社會變遷提供獨特視角。劉煒就陳雨田提出的關于如何定義“猶太”概念及猶太身份界定的問題，給出學術性回應，為整個評議環(huán)節(jié)畫上圓滿句號。

第三場青年論壇由中國話語與世界文學研究中心博士后張永維主持，浙江大學外國語學院長聘研究員莊瑋評議，共三位學者作主題報告。

上海外國語大學猶太研究所助理研究員路程在報告《歷史抑或記憶？——論奧爾巴赫對歐洲文學傳統(tǒng)的猶太化書寫》中指出，埃里?！W爾巴赫在《舊約》與《荷馬史詩》對比研究中展現(xiàn)的猶太化傾向、在文獻材料擇取方面透露的戰(zhàn)時記憶以及對《摹仿論》成書過程中“回憶”的強調，均表明奧爾巴赫對于西方文學中現(xiàn)實主義傳統(tǒng)的書寫并非對歐洲文學史的整體和客觀呈現(xiàn)，也并非一般意義上的“歷史性”書寫，而是充滿個人流亡經驗的對于歐洲文學的“記憶性”書寫。其中既包括對二戰(zhàn)時期德國本土文化的回應，也有對土耳其西化現(xiàn)實的疏離，文本突出的猶太化特性構成對當時德國語文學傳統(tǒng)的挑戰(zhàn)。

揚州大學社會發(fā)展學院講師高霞以《大屠殺記憶與美國猶太身份政治的興起》為題作報告，探討了席卷美國民權運動如何喚醒少數(shù)族裔群體的身份認同意識，激發(fā)其爭取自由與平等權利的斗爭熱情。黑人民權運動對美國白人至上的種族政策的長期抗爭，從根本上影響了美國的政治議程。這為美國邊緣化群體提供成功的社會抗議模式，催生出眾多爭取平等權利的社會變革組織?！吧矸菡巍痹谠摫尘跋滦纬桑鲝埼幕嘣髁x、要求重新審視過去被污名化的群體。美國猶太人的身份認同亦從過去的猶太文本傳統(tǒng)轉向歷史記憶，納粹大屠殺記憶漸趨成為美國猶太人表達猶太性的認同方式之一，也成為美國猶太身份政治分歧的粘合劑。

上海外國語大學猶太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包安若的報告題目為《后大屠殺時代的“偽彌賽亞書”——沙巴泰·澤維與20世紀美國猶太文化》。她以猶太歷史上影響最大的偽彌賽亞沙巴泰·澤維（1626-1676）為切入點，圍繞世界各地的猶太作家用不同語言寫就與講述的相關傳奇，著重分析美國作家在后大屠殺語境下對沙巴泰傳奇的英文書寫。她認為，這種刻意摒棄該運動所蘊含的深刻神學—哲學意義的寫作形式是對大屠殺猶太體驗中的“恥感”的刻意摹仿，是一種對集體文化創(chuàng)傷的書寫，在20世紀猶太歷史背景下極具意義。

浙江大學外國語學院長聘研究員莊瑋對三位學者的報告進行了逐一點評。莊瑋首先對路程的研究表示肯定，并提出若將將猶太教與希臘古典學研究的爭辯作為論述切入點，或可更深入地揭示出奧爾巴赫猶太化書寫的內在邏輯和深層意圖。針對高霞圍繞大屠殺記憶與美國猶太身份政治的興起研究，莊瑋作出補充，提示從記憶研究的視角出發(fā)探討猶太身份政治問題，并強調在全球化時代背景下猶太大屠殺記憶同樣值得深入研究，美國黑人與猶太人的關系及其協(xié)商機制也是探討猶太身份政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莊瑋對包安若的沙巴泰·澤維研究表示認可，并指出“后大屠殺時代”這一時間范疇相對寬泛，可能會對研究的聚焦和深度產生影響。他建議將研究重心置于20世紀美國猶太文化中對沙巴泰·澤維的書寫上，以便更清晰地揭示出該時期猶太文化的獨特面貌和深層意蘊。

在閉幕環(huán)節(jié)，中國話語與世界文學研究中心主任張帆、研究中心博士后童欣對與會嘉賓的精彩發(fā)言表達衷心感謝，并高度評價各位專家學者展現(xiàn)的深厚學術功底和獨到見解。本次研討會促進了中國學界猶太研究、納粹大屠殺研究、流亡研究、記憶研究等相關領域研究者的學術交流與合作，為推動學術發(fā)展注入創(chuàng)新活力，同時助力學術共同體的凝聚與壯大，為構建中國特色話語體系、學術體系、敘事體系與傳播體系貢獻知識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