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 王大可 馮翔 故事硬核

90后王大可拿到牛津大學(xué)博士學(xué)位以后，出了一本書，叫《它們的性》。這本書里，研究了105種動物千奇百怪的性與愛，生殖與繁衍，偷情與不忠。

一個90后的姑娘，為什么要研究性？她得出了什么結(jié)論？跟她聊過之后我們發(fā)現(xiàn)，在性別平等仍待進步的當(dāng)下，對動物性行為及性別權(quán)力的研究，真是一劑破除性別謬見的狠藥。

｜王大可

口述：王大可

整理：馮翔

我從牛津博士畢業(yè)的時候，我爸媽非常自豪，但是自我讀博伊始，他們從來不跟我交流我研究的內(nèi)容。

當(dāng)初報專業(yè)的時候，我爸媽就當(dāng)不知道。他們覺得我去牛津很好，但是非常默契地當(dāng)我的研究內(nèi)容不存在，跟人介紹的時候，就用生物糊弄過去。

家里的親朋好友也是。他們只會跟我爸媽說：啊，你女兒出了一本書。啊，你女兒上了一個什么演講。大家都停留在這個層面上，心照不宣的找到了一種最佳的慶祝方式，但是不去做進一步的具體討論，就不會傷感情也不會尷尬。

也許確實是吧。我一個閨蜜跟我說：我很喜歡你寫的東西，但是我不敢分享到我的朋友圈，我怕我爸媽看見。

但研究性也不是沒有現(xiàn)實上的好處。在我讀博之前，遇到很多比我大的男人都很喜歡對我說教，有一點PUA的味道，有些人還會在吃飯的時候講出一個葷段子來，他們在面對不諳世事的女性時，很喜歡展現(xiàn)自己的權(quán)威性。

可自從他們知道我是學(xué)什么的以后，就突然喪失了這方面的權(quán)威性，不再跟我講葷段子了，而更深層次的是，出現(xiàn)了權(quán)力的反轉(zhuǎn)。

｜王大可

王爾德說，世間一切都關(guān)乎性，除了性本身，性只關(guān)乎權(quán)力。通過將女性肉身退出敘事，用動物的性去解構(gòu)人類的性這種方式，我清晰地感受到這種權(quán)力，來到了我的手里。

在我的審視下，男人變得羞澀起來，很多的男性突然就不那么自信了，甚至暴露出怯懦的一面來，他們會突然向我袒露一些他們的隱私。

比如，請教我他們在性功能方面存在的一些問題。

1

我從小就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對人世間的強和弱，男性和女性，我有非?？謶趾秃闷娴囊幻?。我想從動物身上找到人性的本原，本科學(xué)的是生物。

準(zhǔn)備讀博的時候，我偶然搜到了一篇講雌性鳥類出軌的論文。我以前以為動物都是對配偶比較忠貞的，只有人才會不忠。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雄性和雌性鳥類都有很高幾率出軌。這篇論文的作者后來成了我的導(dǎo)師，一個在牛津教書的意大利人。

我博士論文的標(biāo)題是《原雞的性策略》，分成四個章節(jié)。有一個是：原雞的性經(jīng)歷會如何影響它的決策？就是說，它是不是一個渣雞，取決于它之前的性經(jīng)歷。

原雞（Gallus gallus）是家雞的祖先，一直到現(xiàn)在還在一些熱帶地區(qū)生存著。我老板的老板從印度尼西亞買了一些，然后我老板從瑞典偷渡了一點到英國，就養(yǎng)起來了。我們就拿來做實驗，交配的實驗。

假設(shè)說一只雞的性經(jīng)歷非常的復(fù)雜，交配過的異性特別的多，那么它更可能對接下來交配的每一個異性都有所保留，要留一點精子給下一個；如果它一直沒有什么交配機會，它可能會非常投入，遇到一個異性就全力交配，把精子全部射出來。

還有的章節(jié)是，雞的社會地位會不會影響到它對精子的分配？每天不同的時間里，它的性策略會不會有所不同？等等。所有這些，都需要進行大量的動物實驗和觀察。最終我領(lǐng)悟到，雌雄之間權(quán)力的此消彼長，婚姻和生育制度的出現(xiàn)，所有的關(guān)系最終都會回到性。

這些年，通過瘋狂地閱讀各種研究論文，我足足看到了100多種動物的性。它們不但沒有讓我失望，甚至讓我大驚失色，做夢也想不到。

藍孔雀交歡時會引吭高歌，其叫聲格外刺耳，也格外引人注目，方圓幾里都能欣賞到。這是為什么？

｜藍孔雀

按理說，交配是動物一生中最危險的時刻之一，很容易被捕食。那些不處于食物鏈頂端的物種交配，一般都會找一個隱蔽的地方悄悄行動，雄性藍孔雀卻反其道而行之，寧可冒著生命危險。雌孔雀對這種男子氣概也是十分佩服，會循聲而來，主動獻身。

1974年，以色列演化生物學(xué)家阿莫茨.扎哈維提出了不利條件原理。認為雌性偏愛基因質(zhì)量高的雄性，雄性不僅要身板硬，還需要做一個好的推銷員。

如果展示一個信號需要付出極大代價，而個體仍舊選擇展示信號，那么這個信號就能誠實地反映個體質(zhì)量。因為這說明它足夠強壯和機智，那他們的孩子也能遺傳這種強壯和機智，那些不夠機敏卻仍然在雌性面前顯示的雄性早被吃掉了。這樣，在雌性藍孔雀看來，雄性這性感的叫聲，象征著面對逆境仍能生存的能力。

然而，一些不法分子就此打起了小算盤。有些心機雄孔雀雖然是鐵桿單身漢一個，也學(xué)著那些風(fēng)流公子哥成天亂叫，借此吸引雌性。平均而言，叫聲可以多吸引14.4%的雌性造訪。當(dāng)然我們也不能全然忽視雌性的主觀能動性。研究表明，盡管31%的叫聲是騙子發(fā)出的，但只有不到3%的騙子能成功和雌性交配。

騙子也不光有這么兩招。公雞遇到蛋白質(zhì)豐富的食物比如蟲子，并不會一口吞下，而是把蟲子叼在嘴里以喙扣地，發(fā)出咕咕聲。聽到聲音的母雞為了獲取食物，常常會和公雞進行交易。一些不誠實的公雞常把小木棍叼在嘴里冒充蟲子，發(fā)出類似的聲音。母雞往往要走近才能發(fā)現(xiàn)被騙，此時已不一定能逃脫。

蜘蛛也慣用此伎倆。求偶時，雄蜘蛛需要進貢給雌性一個有營養(yǎng)的聘禮，通常是用厚厚的蛛絲包裹的食物。在雌性費盡力氣拆開包裝的同時，雄蜘蛛跳上雌蜘蛛的背，開始交配。

交配時長和禮物大小正相關(guān)。如果雌性很快吃完，就會一腳把正在賣力的雄性踹下來。交配時間越長，傳遞的精子越多，越可能成功受精。

于是，有些心懷不軌的雄蜘蛛把禮物做得包裝精美，一時半會打不開。更有甚者，會在禮物里面包上假獵物如樹枝，欺騙雌性。等雌性發(fā)現(xiàn)被騙，騙色者早已逃之夭夭。

2

我在大學(xué)時社交就非常的少。整天就是進圖書館學(xué)習(xí)、看書，然后回宿舍、上課。因為我本身不喜歡和人交往。沒想到的是，通過研究動物的性，我看到了人性里很多類似的東西。

首先是人類之間常見的跟風(fēng)。

研究人員把兩條身長、花色相似的雄性孔雀魚放在兩個透明的單間里，讓一條雌性作為托兒靠近其中一個單間，假裝是被該雄性吸引。兩條魚就這么互相跳起舞來。另一條雌性透過玻璃目睹了這一切，對那條雄性產(chǎn)生了不可名狀的情感。

接著移除托兒，讓第二條雌性從剛才那兩條雄性中選一個交配。20次實驗中，有17次雌性都選擇了剛剛“交配”過的雄性。

年輕的雌性會模仿年長雌性的選擇，反之則不然。接下來，實驗人員對兩條雌性做了選擇。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當(dāng)托兒是年長的雌性，第二條較年輕時，它會模仿托兒的選擇。但這兩者只要一換，實驗結(jié)果就不成立了。年長的并不會被迷惑。

人類的惡趣味——偷窺交配場景，也能從動物身上得到驗證。

我在做實驗的時候，發(fā)現(xiàn)公雞特別喜歡觀看其他雞的交配。吃飯的、喝水的、打架的、睡覺的……統(tǒng)統(tǒng)放下，圍在鐵絲籠前津津有味地看，甚至不惜為了搶占最佳觀測位置大打出手。

為了保護實驗雞的隱私，我在籠子的側(cè)面圍了一張綠色的網(wǎng)。沒想到，母雞會啄爛邊緣的網(wǎng)，再把小腦袋塞進來，側(cè)著一只眼睛聚精會神地看。

要知道，原雞的絕大多數(shù)交配都是強奸，母雞通常很厭惡?？蔀槭裁此鼈儏s如此喜歡觀看其他雞的交配呢？學(xué)者們還無法充分解釋。

一種推測是，觀看本身可能會帶來性刺激；另一方面，從觀看中也能學(xué)到一些交配技能。還有一種可能是，通過偷窺交配認識自己——為什么他能找到對象而我不能？我可以從他身上學(xué)到什么？

｜王大可在校做實驗

但是，仍然無法解釋，為什么經(jīng)驗豐富的動物依然熱衷于偷窺。有研究提出，也許對于雄性偷窺者而言，觀看別人啪啪啪可以得到雌性是否處于排卵期的準(zhǔn)確信息。

我們那不太近的近親——地中海獼猴習(xí)慣在交配時發(fā)出叫聲。研究人員發(fā)現(xiàn)，這叫聲與雌性是否排卵期無關(guān)，卻與雄性是否射精有關(guān)。

雄性射精后，雌性的叫聲是不同的。如果叫聲沒有變化，也許就給了群體中的其他雄性一個信號，即雖然交配了，但該雄性并未射精，因此精子競爭風(fēng)險小，其他雄性還是有機會的。

而且，這叫聲能有效地促進雄性射精。如果雌性不叫，那么雄性只有1.8%的概率射精；如果雌性交了，則雄性射精的概率高達59%。

3

任何東西背后都是觀點，都是意識形態(tài)，我也不避諱這一點。雖然我研究的是動物的性，但它也是如此，并不是簡單的科普。

作為一個女性，我認為日常的環(huán)境并不能帶給我足夠的安全感。

比如旅游，不是一線城市的話，我不敢一個人去。我住酒店，一定要使用安全門檔，不然會不會有人突然進來？我回家的時候，會很注意我的鄰居有沒有誰是開著門的，會不會突然出來一個人把我拽進去？……這兩年的現(xiàn)實新聞也展現(xiàn)了，這世界對女性殘忍的一面。

動物世界同樣如此。強迫性行為，尤其是雄性強迫雌性的行為，遠比我們想象中更頻繁，也更瘋狂。

細角黽蝽（Gerris gracilicornis）是一種生長在水中的昆蟲，雄性會趴在雌性背上交配。雌性的生殖器有一扇小門，不愿意交配的時候不會開門，而且會使勁把雄性甩下去。雄性竟然想出一個同歸于盡的陰招，他們爬到雌性背上瘋狂地性騷擾，用腳在水面蕩起波紋。

這是作死的行為，會很快引來捕食者。如果悲劇真的發(fā)生，雄性會率先逃走，留雌性擋刀。所以雌性一旦察覺到他們的小心思，為了防止丟命，就會妥協(xié)與之交配。

｜細角黽蝽

母棕熊生完娃的頭兩年內(nèi)，對交配完全沒有興趣，一心一意奶孩子。但公棕熊不樂意了，撩妹撩了半天沒回應(yīng)。為了使雌性快速進入發(fā)情期，公棕熊采取了一種兇狠但常見的手段——殺嬰。喪兒后，母棕熊可以快速進入生殖狀態(tài)，為殺娃仇人生兒育女。

同樣殘忍的事情發(fā)生在象海豹身上。雄性之間的爭斗會引發(fā)殺嬰，他們把重達兩三噸的身體躺在幼崽身上，對幼崽尖銳凄慘的哭聲無動于衷。母親激烈地想推開雄性卻推不動，只能等到幼崽斷氣。約40%的幼崽死亡歸咎于成年雄性的虐殺。

在動物界，強迫性行為是普遍現(xiàn)象。如果強迫性行為發(fā)生的成本過低，阻止它就變得極為困難。在這種條件下，雌性進化出了一整套防止強奸產(chǎn)子的系統(tǒng)，在一定程度上實現(xiàn)了權(quán)力的反轉(zhuǎn)。

首先是把有強奸意圖的雄性往死里打，必要時可以把他吃掉。當(dāng)然，這只適用于雌性比雄性大的生物。

大部分雌性動物只能惹不起躲得起。為了避免娃被強奸犯殺掉，母棕熊在三文魚洄游的日子會故意避開，跑到更偏遠、魚更稀少的地方。盡管母親的體重有所降低，娃也長得不夠肥，但是好歹躲開了洶涌的熊流，保全了娃的性命。

雌性孔雀魚為了躲避精蟲上腦的雄性，寧可跑到更危險、更容易被捕食的深海區(qū)域；蝙蝠會根據(jù)自己的偏好進行選擇性墮胎，讓自己不喜歡的雄性的精子無法找到卵子，或是無法著床。

最令人嘆為觀止和驚心動魄的反抗，還要數(shù)我們?nèi)祟惼綍r常見的一種動物——鴨子。

絕大部分鳥類在進化過程中都失去了丁丁，而鴨子卻保留了。他們的丁丁還不走尋常路，是著名的螺旋狀，而且長得駭人聽聞。有個科學(xué)家在阿根廷捕獲了一只鴨子，竟然登上了《自然》雜志。因為這只鴨子通常體長只有40厘米，卻擁有42.5厘米長的丁丁。

鴨子這么奇怪且長的丁丁，可能跟高頻的強迫性行為有關(guān)。越長越容易插進去，精子也排放得越深，更有可能順利當(dāng)?shù)?/p>

但是，母鴨子的陰道是順時針螺旋形，而公鴨子的丁丁是逆時針螺旋形，不但不匹配，在生殖道的入口處還有一個大轉(zhuǎn)彎，足以掰斷丁丁，還會讓公鴨子插不進去也抽不出來。母鴨子冷笑一聲：沒有我的配合，你還是別做夢了。

所以，你在路上看到兩只鴨子尷尬地卡住了，別硬拉。

4

我一開始去研究動物性的時候還是比較傳統(tǒng)的，也就是所謂的慕強視角，著重于什么樣的繁殖策略更成功。

研究著研究著意識到，其實我還一直帶有一個弱者視角。有一個社工專業(yè)的同學(xué)問我，為什么自然選擇不把弱者淘汰掉，為什么我們有福利社會？

雄性動物為了交配，普遍都要接受雌性選擇。選擇的標(biāo)準(zhǔn)有很多，比如打架能力、帥氣程度和財產(chǎn)等。如果你在最普遍的那個標(biāo)準(zhǔn)下墊底，不要緊，依然有機會。但如果在所有標(biāo)準(zhǔn)下都墊底，必定要絕后。那么，為了不絕后，墊底者們進化出了各種各樣的弱者生存策略。

大西洋鮭魚有兩種雄性。一種早熟，叫“老王”；一種晚熟，叫“老公”。

前者體型遠小于后者，體重只有后者的0.15%。因為它們早熟，可以早交配。后者放棄了早交配的機會，選擇多吃東西長身體，等成熟了再去求偶。雌性也喜歡這種體型更大、擁有巢穴的雄性。于是，老王會悄悄地潛伏在人家夫婦交歡的場所，找準(zhǔn)時機排出精子，讓漂浮在海里的卵子受精。

如果發(fā)育期食物不充足，雄性甲蟲不但身材矮小，還無法長出用于攻擊的角，他的生殖方式就只能走邪路。有角的甲蟲挖個地道，把雌性藏在里面，自己守在門口；但沒有角的甲蟲卻會從旁邊鑿穿墻壁，圍堵雌性交配，讓有角的喜當(dāng)?shù)?/p>

更有甚者，有一種叫流蘇鷸（Philomachus pugnax）的鳥類，雄性竟然分為三種形態(tài)。

大部分都是黑色的“地主”。他們體型強壯，用唱曲、跳舞和打架爭奪異性，也優(yōu)先享有領(lǐng)地和食物。第二種是白色的“流浪漢”，他們四處吆喝吸引異性卻沒有交配權(quán)，因為一旦被地主發(fā)現(xiàn)就會被啄得頭破血流，他們只能趁地主打架或者與其他異性纏綿時，在隱蔽的地方抓住一只雌性，快速解決生理需求。

第三種叫“偽裝者”。它們體型很小，跟雌性差不多，也沒有雄性那樣花哨的羽毛。它們闖入地主的領(lǐng)地時并不會被驅(qū)逐，甚至?xí)鸬刂鞯膽z愛，允許它們加入自己的后宮群。時間緊迫，它們需要在露餡之前找準(zhǔn)時機，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一個“姐妹”交配，把精子發(fā)射到她體內(nèi)，再趕快逃跑。這被稱為替代繁殖策略。

｜流蘇鷸 圖自《求偶游戲》

規(guī)則是強者制定的，那我是弱者，我要不要遵守？一輩子做個和尚，接受命運對我的懲罰？這公平嗎？現(xiàn)代科技與文明不正是讓那些本該病死的人活下來，本來不孕不育的人生孩子，弱者依然可以生存、可以繁衍嗎？

這些情場里的落敗者，用被人不齒的方式傳遞著自己的基因。無法正當(dāng)尋得交配機會的雄性幾乎只能靠此方法繁衍后代。動物深諳弱者要翻身，靠誠實競爭沒用。那些誠實競爭的弱者大都被淘汰了，無法出現(xiàn)在我們的視線里。而不誠實的競爭者，卻年復(fù)一年從強者口中奪食。

鄙夷他們，也許是因為我們總把自己代入到有角的甲蟲身上。

婚姻模式的規(guī)則又是誰制定的呢？

《金賽性學(xué)報告》里大概有這樣一個比例的數(shù)字，40%的男性承認在他一輩子之中是出軌過一次的，30%的女性在一輩子中是出軌過一次的。而且這些調(diào)研的結(jié)果肯定是不準(zhǔn)確的。人類的性太私密了，即使真出了軌也很難承認。

人類成功的統(tǒng)治了地球，奴役了其他的生物，看起來它的演化是非常成功的。但人類的成功又不僅僅是依靠性策略。一個女性最多也就能生幾個，在數(shù)量上比起很多生物來都差得太遠。我們之所以成功，其實是非常偶然的一件事。

就連這個“成功”的觀念，其實也都是我們的主觀視角。

如果我是一只雞，可能同樣會覺得雞有偉大的文明。

5

今年我出了一本書，叫《它們的性》，寫了105種動物的交配和生育。這本書的誕生也是個曲折的故事。

最開始，我自己在公眾號上寫研究動物性的文章，同時還發(fā)在另外的平臺上。結(jié)果我就發(fā)現(xiàn)文章在我自己這里點擊量就只有幾百，然后不停的被抄襲，抄襲的點擊量比我這里還高。

后來那個平臺還給我限流了。因為我會插入一些動物交配的視頻，然后他們說我在搞黃色，給我禁掉了。結(jié)果我發(fā)的任何東西都推不出去。

我想，還是要找個大樹抱上。因為我一直在看大象公會，他們剛好發(fā)了一個招寫手的告示。我發(fā)了郵件過去應(yīng)聘，結(jié)果他們說你不要當(dāng)我們的寫手了，直接開一個專欄吧。

這個專欄，我一開始就是按一本書的格式來寫的。后來就開始有圖書策劃機構(gòu)來找我們，我也同意了。第一家出版社報上去以后，主編覺得這個題材敏感，給斃掉了。推我這個書的編輯后來就離職了。

第二家出版社通過了。我說，可不可以電子書免費讓大家看？被他們拒絕了，說不行，你這樣我們這個書出不來。后來我磨了很久，能不能第一年收費第二年開始就不收費了？我版稅可以少要或者不要都可以。他們還是說不行。那好吧。

｜王大可

這本書出來以后，確實引起了一些社會反響。找我的媒體多起來了，有一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有采訪。找我咨詢的朋友也很多。但差別也非常明顯。

女性找我咨詢的全是情感方面的問題，比如：他是不是一個渣男？他是不是愛我？怎么判斷他是不是愛我？這個人發(fā)了一段什么話，這一段話是什么意思？

男性找我咨詢的幾乎全是性方面的問題。有關(guān)系比較好的朋友，也有普通的。但是他們確實有問題要問。我發(fā)現(xiàn)男性在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普遍不會去醫(yī)院。一是可能在等待叫號的過程中怕遇到熟人，二是也怕醫(yī)生說：啊，你有問題了。由于不去醫(yī)院，就只能網(wǎng)上搜，那就什么問題都來了。所以他們可能就想問一問我。

我跟他們聊完了以后，覺得他們可能只是有一個誤解。網(wǎng)上有些東西說，男人應(yīng)該是怎么怎么樣的，他們不是這樣，就覺得自己不行。實際上那并不是真相。所以我有時候就不得不給他們澄清，你們不是性功能障礙，只是對自己要求過高了。

這樣接受的咨詢太多了，我就覺得有點不對。雖然我認真地把從雞身上學(xué)到的經(jīng)驗傾囊相授，但這無異于找獸醫(yī)給人看病。

為了對朋友們負責(zé)，我特意去上了一些培訓(xùn)課，拿到了幾個證。一個是婚姻家庭咨詢師，一個是心理咨詢師，一個是臨床性學(xué)的證書。

課上我了解到，女性性功能障礙和性交疼痛廣泛存在，但多數(shù)女性隱忍不發(fā)。美國女作家沃爾夫過了三十年的無性婚姻，也許性帶給她的是痛苦而非享樂。

我時常想：性對于女性，是不是一種懲罰？

｜《它們的性》，獲深圳讀書月“年度十大好書”

原標(biāo)題：《一旦知道她的專業(yè)，男人們再也不敢講葷段子》

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