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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讀|居家這段日子,我嘗試寫小說
疫情期間,我只能居家辦公。工作的節(jié)奏不那么飽和,就想著做點平時一直想但沒時間的事。最后決定,繼續(xù)我童年的夢想——寫部小說。
我用了幾個晚上的睡前時間,大致構思了小說的格局與脈絡。背景設置在我熟悉一點的宋朝吧;武俠要和歷史相結合,像金庸小說的那種質地;最好還要涉及點前朝恩怨,嗯,宋之前的五代十國紛紛擾擾,隨便抽出一條都是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想著想著,我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權力與游戲》的場景。對,就是要這種格局,世界龐大到作者自己都懶得寫完的地步。
我自忖對這一時期的歷史還算熟悉,應該能進展很快。結果快一周過去了,字數(shù)還停留在一個尷尬的數(shù)字:1466。跟《權游》比,大概就是一段自然描寫。
所謂“知易行難”,這就是。真到動筆,才發(fā)現(xiàn)隨便一個小小的知識短板,就能打亂整個計劃。本來設想開頭要像《鹿鼎記》一樣,有一段歷史人物的對談,就設計了歐陽修和蘇軾在潁州的一次會面,再引入正題。查了一下發(fā)現(xiàn),我的記憶有誤,歐陽修和蘇軾這次對談比小說開頭就早了十多年。這下風華正茂的男主要變成大叔了,整個結構要推倒重來。
過程中,也有很多小的知識點,不停地打斷我。比如,劇情里有“男主買了一本《白氏長慶集》,揣在懷里”的描寫,結果一查,白居易這本別集有75卷,他怎么揣在懷里?想寫男主買這本書隨手掏出“十幾個銅板”,稍微查了查宋代物價,這大概還不到今天的10塊錢,估計又不對……
這下,我冷靜了許多。自以為有專業(yè)背景,有很多長時間的設想與鋪墊,到頭來發(fā)現(xiàn)是很脆弱的,隨時就有一個漏洞,打破你自信滿滿的想象。這時候就會開始自我懷疑,很多自以為應該如此的事,都開始地動山搖了。
我想這是一個很難得的體驗。當一切慢下來的時候,你只能重新審視自我。在這種特殊的環(huán)境下,程序化的職場生活不在了,每天被塞得滿滿的生活鏈條突然斷掉,你有更多的時間和自己相處。你必須問自己想干什么、能干什么,最終發(fā)現(xiàn)自己到底是什么。
這一刻,你所有儲備的知識、養(yǎng)成的價值觀,都要開始重估,在一種近乎真空的環(huán)境里去評估它們的分量。沒法用一些職場技巧去找什么“客觀原因”,所有的成功與失敗,都將是屬于個人的。
褪去許多社會角色,一個人本身的質地就凸顯出來了。所以,大家過去總抱怨職場又卷又煩,但其實慢生活也是不好過的。《瓦爾登湖》里那樣的日子,去度假村過一過可以,但時間長了,能不能從日出日落、云卷云舒里發(fā)現(xiàn)意義,找到一個人存在的價值支撐,是很可疑的。
中國古代的知識分子,很多都有“悟道”“參禪”的習慣。這是一種反反復復的自省與關照,是讓自己的精神世界進入虛空幻境,去尋找價值,確定某種代表永恒的意義。蘇軾去廬山拜訪高僧,一路上都在寫禪詩,其中就包括“只緣身在此山中”;王陽明在貴州龍場這個小地方,可以“一夜悟道”。這不只是他們聰明,而是長久的思維習慣,在某一刻爆發(fā)了。
今天的人,只要順著讀書、工作的鏈條,就不難建立自己的工具價值,找到一個社會角色。但能不能找到人本身的價值,就難說了。離開名片上的身份,支撐起自己的生活空間和精神世界,并不容易。
這說得有點遠了,我不過是寫小說受挫,卻引發(fā)了比半截小說篇幅還長的感想。但我想,這段特殊的日子終究不能“浪費”,就算寫不出小說,也應該多去思考一些本質和終極的問題。
這些問題,可能平時無暇甚至不屑思考,很多人還會問“想這些能當飯吃嗎?”但吃飯,也只是讓我們獲得意義的手段。那個充滿哲學意味的三問——我是誰?從哪來?到哪去?值得認真地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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