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人物｜王凱：行者先行

2021-11-08 17:57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聽全文

封面人物｜王凱：行者先行原創(chuàng) 時尚先生時尚先生

印花針織衫、西服套裝 CANALI TRAVELS WITH 8ON8

做演員至今，王凱一直性情灑脫：不拘泥于外物和規(guī)則，

該投入時就物我兩忘，該享受人生時就縱情高歌。

人生屬于先行者，他永遠可以活得這般濃烈純粹。

人活得糊涂一點，反而沒有那么多煩心事，我們不能只顧著養(yǎng)生，而不養(yǎng)心情。

因為在戲上，王凱的采訪時間先后改了幾次——他的新作品《向風(fēng)而行》的拍攝因為疫情暫停了一個月，剛剛恢復(fù)，他就掛念著再多琢磨些劇本、再貼近些他扮演的機長顧南亭。一旦進入角色，他就希望盡可能專心、盡可能安靜，他不想分心、不愿意從人物的狀態(tài)里輕易抽身。

和《清平樂》里的宋仁宗、《大江大河》里的宋運輝不同，顧南亭的時間跨度不算大，經(jīng)歷沒有那么“重”，甚至就體態(tài)習(xí)慣和氣質(zhì)來說，他也比較接近王凱本身，板正、挺拔，所以在表演時他不用做特別的設(shè)計，“熟悉我的觀眾，對這樣的形象也不會感到陌生?！?/p>

化妝、服飾能夠輔助表現(xiàn)人物的年齡和狀態(tài)，但王凱更注重琢磨人物的姿態(tài)、眼神和神情。他演了宋仁宗的一生，到后期，端坐時肩背佝僂，走路時左右搖擺，起身時指尖微顫，凝視時平靜中溢出滄桑和落寞，這已經(jīng)是一個力不從心、疲憊孱弱的帝王。18歲的宋運輝也會駝背，但他是一個極力想要證明自己“已經(jīng)成熟”的少年，倔強卻不知如何釋放自己的害怕，整個人就像是只繃緊了弦的小獸。

風(fēng)衣、印花襯衫、高領(lǐng)針織衫、西褲、運動鞋 CANALI TRAVELS WITH 8ON8

外在的表現(xiàn)可以從“人的共性”入手，把握他們的行為邏輯和心態(tài)，但長時間從事某個職業(yè)形成的肌肉記憶和反應(yīng)，演員很難在短時間里一蹴而就，王凱只能盡可能去抓住一些關(guān)鍵的細節(jié)。電視劇《理想照耀中國》里王凱扮演故宮的文物修復(fù)師高飛，劇中他要表現(xiàn)給青銅面具上色、調(diào)色等過程，這些細節(jié)他就特別較真，“哪道工序應(yīng)該用哪支筆，先后是什么順序，怎么運筆、怎么刷色......都要很精確?！?/p>

《向風(fēng)而行》開拍前，劇組一起去廈門航空學(xué)習(xí)。劇中他飾演的顧南亭是一位資深機長，王凱自然要先學(xué)習(xí)一堆理論知識，然后在模擬機艙里熟悉環(huán)境。“剛進去的時候簡直一頭霧水，前后左右都是按鈕。要把它們都摸熟摸透徹，真的需要時間，要‘熟能生巧’?！彼X得自己離“不假思索”的專業(yè)程度還有距離，還好實際拍攝并不是真正在高空進行，也有技術(shù)顧問在邊上隨時指導(dǎo)。

上學(xué)時王凱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演員如果不能成為某個行業(yè)的真正專家，至少要成為一個“雜家”?！叭说木隙ㄓ邢?，我們再怎么去體驗生活、努力接近角色，肯定達不到人家一輩子積累下來的那種反應(yīng)。所以我們需要多工種配合，一起拼圖，創(chuàng)造一個相對真實的人物出來。”

他從來相信，一個好的作品是集體創(chuàng)作，而不是一個人任性的藝術(shù)，沒有必要過分強調(diào)或是夸大個人的能力。他覺得表演不該說“飆戲”，盡可能準(zhǔn)備好自己的部分，以不變應(yīng)萬變，只有這樣，遇強才能更強。對于自己可以控制的部分，再微不可查的細節(jié)，他也要斤斤計較：演一個角色，就是要成為那個人。

印花針織衫、西服套裝 CANALI TRAVELS WITH 8ON8

興奮的層次

工作給予人的興奮感和成就感，有一點可遇不可求：即使曾經(jīng)是遙不可及的理想，是可以奮不顧身的方向，一旦變成日常，它就要接受現(xiàn)實粗礪的摩擦，以及在日復(fù)一日的瑣碎中被消耗掉的熱情?！澳芘龅揭粋€讓你各方面都興奮的角色，我覺得也挺難的。對演員來說這是一種幸運，但幸運它不會常常到來，更不會時時到來?！?/p>

在王凱看來，這種“興奮”也分層級：八九十分的高分只能偶爾顯現(xiàn)?！把輪T這輩子能接到九十分以上、甚至一百分的角色，太難了。但因為這個你就不干活了嗎？七十分上下其實也有很大的空間?！?/p>

到現(xiàn)在，每次站在鏡頭前王凱仍然會感到緊張?！安皇菦]做好準(zhǔn)備的那種緊張。你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把這場戲完成好，但你想給自己提一點更高的要求，希望自己可以再調(diào)動一些新的東西，同時警醒自己不要進入以往習(xí)慣的模式?！?/p>

他害怕自己過分胸有成竹、過分輕松自在，“因為這種感覺會讓人產(chǎn)生惰性，久了之后就會變成套路，會變得無所謂。”即使是“套路”，也并非錯誤的方式，這其中的分寸，觀眾不一定會覺察到差別，“所以我覺得這東西只能靠自覺和自我鞭策。”

每一部作品上映的時候，王凱都習(xí)慣和觀眾一起同步追劇。他總是在挑剔自己的問題，“我需要的肯定，播出時觀眾已經(jīng)告訴我了，我不需要自己再去找。找自己的毛病，是因為我希望下一次能做到更好，可以吸取教訓(xùn)，規(guī)避掉一些問題?！?/p>

幾年前我第一次見王凱的時候，《瑯琊榜》剛播出不久，“靖王”正是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那是他正式意義上的第一部古裝作品，當(dāng)時他總結(jié)了自己的種種不足，其中就提到臺詞節(jié)奏偏快的問題——他覺得那與人物的時代環(huán)境稍有不符。王凱的作品基本都用原聲臺詞，幾年過去，對于臺詞的把握，他有了更成熟的考慮。

能碰到一個讓你各方面都興奮的角色，我覺得也挺難的。對演員來說這是一種幸運，但幸運它不會常常到來，更不會時時到來。

根據(jù)人物的年齡來調(diào)整語氣和語速，這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沒有區(qū)分，觀眾肯定會跳戲。我是一個創(chuàng)作者，但我首先也是一個觀眾，從觀眾的角度來審視表演的效果，被罵的可能性會少一些?！?/p>

后期配音等于第二次表演，拍攝現(xiàn)場有故事的氛圍，演員可以掌控自己的節(jié)奏，但配音的錄音棚幾乎是一個封閉的獨立空間，又需要還原表演當(dāng)時的情景。“好處是，這是我們自己演的，話也是我們自己說的，所以知道前后是怎么回事，很容易就能喚起當(dāng)時的記憶，配著配著，就能重新進入角色，找準(zhǔn)結(jié)構(gòu)后，順下來就很容易了?！?/p>

最開始配音的時候，王凱也無法習(xí)慣這個過程，“現(xiàn)在掌握了技巧，配音對我來說挺輕松的。”和他合作過的導(dǎo)演都很放心，知道王凱配音速度快、質(zhì)量高，但是遇上三四十集以上大體量的電視劇配音，他也無法做到隨心所欲做到連續(xù)的情緒爆發(fā)。他會找各種“招”，以便更貼近適合的情感濃度。

深藍色運動上衣、休閑西褲 CANALI TRAVELS WITH 8ON8

“有時你坐在那兒，那個姿態(tài)就是無法讓你的情緒出來，或者(表達得)不夠。你必須有一點改變，要不蹲著，要不站著，我都試過。如果角色需要喘息，我就會站起來跑幾步，讓身體進入真實的情境?！币淮涡枰俺雎暎匆娕湟羰彝庥袀€把桿，就把它搬進來，抓著吼了兩嗓子?！芭湟舻臅r候你要避免不必要的環(huán)境音，也不能真的演，所以你就要想各種辦法把氣息調(diào)整到最合適的地步?！?/p>

拍攝階段，他希望盡可能沉浸在人物的情緒里。王凱對宋運輝的解析是，他個內(nèi)心極強的人，“所以他才能做到心無旁騖，可以抵抗各種影響?！睘榱税阉芜\輝這種內(nèi)心的東西透過外在去表達出來，王凱就盡力讓自己沉靜下來。每天到拍攝現(xiàn)場，周圍人都能感覺到他的這種氣場，“就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待在邊上，大家久而久之也會靜下來?！?/p> 白色印花衛(wèi)衣、高領(lǐng)針織衫、綠色西褲、運動鞋 CANALI TRAVELS WITH 8ON8

人物在劇中一些近乎撕裂的情感，配音時他也心有膽怯，會下意識地抗拒再重新經(jīng)歷那樣上天入地的情緒起伏。“不過還好，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這些戲會盡量用現(xiàn)場收音。我比較幸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不得不后期為這些場面重新配音的經(jīng)歷，比如說宋運輝知道姐姐去世的場景，那些聲帶的變化、那些破音，都是現(xiàn)場情感的真實爆發(fā)和宣泄，是沒有辦法設(shè)計的。如果去錄音棚里再來一遍，即使我再試圖投入情感，那破音的位置和感覺都會不一樣。”

他很在意臺詞對于表演的作用，希望每一個細節(jié)都盡可能做到加分?！叭绻笃谂湟舴炊o角色減分了，你該有多懊惱？所以在錄音棚里你不能放松，前期如果沒做好的，你要盡量做點補救，把它給掰回來，如果本來明明是一場出彩的重頭戲，因為配音而毀了，還不得懊惱死，功虧一簣啊。”

難得糊涂

王凱曾說過他想演一個飛行員，這次扮演顧南亭，也算是得償所愿。

只是，他雖然對藍天有向往，又對高空心存膽怯?！拔也桓姨鴤?，也不敢蹦極......哈哈哈！怎么說呢，就是開車和開摩托車那種分別，我喜歡開車但不敢開摩托，總是怕萬一發(fā)生危險，沒有東西可以保護你。我也挺喜歡飛在空中的感覺的，但又希望在盡可能安全的前提下操作。可能我從小都比較惜命，對于特別刺激的運動、過快的速度都沒有特別的熱情，這是好事，至少不會頭腦一熱就沖上去了?！?/p> 白色印花衛(wèi)衣 CANALI TRAVELS WITH 8ON8

他的“惜命”，也包括對于表演生命的珍惜。這兩年他的速度變慢了許多，一方面，兩部《大江大河》、《清平樂》、《獵狐》等等作品在體量和質(zhì)量上都算得上鴻篇巨制，王凱的戲份都極重，他的確感到疲累?！芭耐暌徊?，掏空自己一下，再拍一部，又掏空一下......這讓我感到有點力不從心。我覺得可以少拍一點，但要保證質(zhì)量，所以就漸漸緩下些速度?！?/p>

去年的疫情，也成了讓他放緩腳步的外因。一切停滯的時候，他重新審視了一下“最重要的事”，越發(fā)覺得，對家人的陪伴、自己的健康、心里的平靜感，這些才應(yīng)該擁有最大的優(yōu)先權(quán)。“外部的環(huán)境限制一下把你框住了，你反而發(fā)現(xiàn)，以前以為自己不曾擁有的東西其實就在身邊，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這才是最大的心安?！?/p>

《大江大河2》的拍攝正好遇上了疫情，整個劇組都在酒店隔離，沒有外賣，王凱就自己開火做飯?！熬湍敲袋c地方，也不能每天就這么溜達來、溜達去，總得干點什么吧？本來我也會做飯，后來只是因為沒時間，以及懶了，閑來無事時自己動動手挺好，總不能天天躺著?！?/p>

不過，他在做飯這件事上不求更上層樓，只求滿足自己的基本習(xí)慣?！拔揖褪前匆郧暗哪切┳龇?、或者按自己的口味做，但我不會做完后再琢磨別的做法......我還是以功能和實用為主?！?/p>

幾年前他動過一次微創(chuàng)手術(shù)，之后也沒有因此嚴(yán)格限制自己的生活習(xí)慣，“和朋友們在一起的時候，也顧不了那么多了?！彼笮ζ饋恚锩娲蟾乓灿悬c不好意思，“有時開心完了，第二天又開始后悔，不行不行，年紀(jì)那么大了不能這么喝了，然后就開始養(yǎng)生。但養(yǎng)了幾天，又盡興一次......好像總是在養(yǎng)生和忘乎所以里徘徊。” 倒不是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只是他覺得，人應(yīng)該更多活在當(dāng)下，“什么事都要個明明白白，可能就太累了。”誰都無法把控未來的不可知，“想得太多就會思慮過度，這樣就會傷肝......這是養(yǎng)生的小技巧?！蓖鮿P又“哈哈哈”大笑起來，“總說‘難得糊涂’，我覺得很有道理。人活得糊涂一點，反而沒有那么多煩心事，你不能只顧著養(yǎng)生，而不養(yǎng)心情?！?/p>白色印花連帽衫、西裝外套、西褲 CANALI TRAVELS WITH 8ON8

世上很多矛盾就天然存在，比如，好吃的東西大多不怎么健康，高油、高熱量的垃圾食品，甚至可以給人帶來片刻的慰藉?！安皇钦f鼓勵常吃多吃垃圾食品，但是偶爾吃一點不會怎么樣。偶爾嘴饞，我就好這口，吃開心了，可能比呆板的養(yǎng)生更有效。硬是克制自己，不能受任何一點點欲望的誘惑，人生該多無趣啊?！?/p>

他允許自己為了快樂偶爾放肆，但快樂本身，也不需要特別的形式來獲得。茶酒本身的美味，不需要復(fù)雜的器具來體現(xiàn)?！昂芏嗝詰倌切┗ɡ锖跂|西的人，往往是處于剛?cè)腴T的階段，真的深入研究了、了解了，可能兩三把茶壺、幾個好杯子就足夠了?！彼皇占@些器物，但心愛的好酒還是藏了一些，“輕易不會打開。有珍藏意義的酒，一定要需要一點儀式感。”

他相信“大道至簡”：該盡興時就興高采烈，該投入時就物我兩忘，不拘泥于外物和規(guī)則，生活和工作，都可以更濃烈一點，也更純粹一些。

先行者，總是不受限于既有規(guī)則，無法停止對世界的創(chuàng)造與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