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 詩書畫 東方衛(wèi)視詩書畫

中唐的時候，詩人顧況跟朋友在洛陽御苑外的流水中乘船游玩，突然看到一片很大的梧桐葉隨水流漂了過來，上面隱約可見有一些字跡。

顧況趕忙撈起來一看，紅葉上竟然題著一首詩：“一入深宮里，年年不見春。聊題一片葉，寄與有情人。”

御苑之內(nèi)的上陽宮，是唐朝在洛陽的皇宮。“上陽花木不曾秋，洛水穿宮處處流。畫閣紅樓宮女笑，玉簫金管路人愁?！?/p>

盛唐時候，這里聚集著唐玄宗的后宮佳麗三千。安史之亂中，上陽宮被嚴(yán)重破壞，唐朝政治中心遷回長安，宮殿也逐漸被荒廢，“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

第二天，顧況也在梧桐葉上題詩一首：“花落深宮鶯亦悲，上陽宮女?dāng)嗄c時。帝城不禁東流水，葉上題詩欲寄誰？”

他來到御苑的另一邊，從河水的上游把它漂進(jìn)了深宮。此后，又有人在水中發(fā)現(xiàn)一片寫有詩句的樹葉，他知道顧況的事，就把紅葉送到顧況那里。

這個故事最早記載在唐代孟啟的《本事詩》里，關(guān)于故事的結(jié)果，書中并沒有記錄。

從此，上陽宮女紅葉題詩，隨波而流、寄懷幽情的故事就流傳了下來，并成為古詩詞中常見的典故，用以表現(xiàn)宮女怨情和女子閨愁。我們今天要欣賞的詞作，就是其中之一。

南柯子

（南宋）范成大

悵望梅花驛，凝情杜若洲。

香云低處有高樓，

可惜高樓不近木蘭舟。

緘素雙魚遠(yuǎn)，題紅片葉秋。

欲憑江水寄離愁，

江已東流那肯更西流。

這闋《南柯子》是范成大在四川任職期間創(chuàng)作的，表達(dá)了游子思婦對遠(yuǎn)方愛人的深切思念。

有意思的是，詞作的上下闋分別以男女雙方的口吻進(jìn)行敘述，如同舞臺劇中男女主人公的兩段內(nèi)心獨白，而且都以用典開頭。

上闋中的“梅花驛”用的是“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的典故，“杜若洲”出自屈原《楚辭》“采芳洲兮杜若，將以遺兮下女?！?/p>

男子深情地說：我惆悵地凝望著寄送梅花的驛站，卻得不到你的半點音訊。我想采擷芬芳的杜若送到你的面前，卻無法相贈。

遠(yuǎn)方的你，此刻也正在香云彌漫的樓上憑欄遠(yuǎn)眺、思念著我吧，可惜高樓百尺，離我的木蘭舟太遠(yuǎn)，終究無法相見。

下闋用的是“鯉魚傳書”和“紅葉題詩”的典故，是女子的內(nèi)心獨白：傳書的雙鯉杳無蹤影，題詩的紅葉也消失在秋天的盡頭，我多想讓悠悠江水寄去我的離愁，可江水徑直東去，哪肯為我再向西流？

全詞寫得纏綿悱惻，雖然反復(fù)用典，但不著痕跡，情真意切，將兩地分離的相思之情描寫得淋漓盡致。

“紅葉題詩”的典故在唐代筆記小說《云溪友議》中也有記錄，除了顧況的故事，還多了另一個版本。

這次，撿到紅葉的是應(yīng)試的舉子盧渥，紅葉上題著一首五絕：“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閑。殷情謝紅葉，好去到人間?！?/p>

盧渥看字跡娟秀，就把紅葉隨手收在了行李中，日后慢慢也忘記了。后來，唐宣宗準(zhǔn)許宮女出宮嫁人，盧渥正好去范陽任職，就與一位宮女結(jié)為夫妻。

婚后，宮女無意中看到盧渥書箱中的這枚紅葉，大吃一驚。原來，她就是當(dāng)年紅葉題詩的宮女。世間緣分，竟然奇妙如此。于是，后世詩人也多用這個典故來比喻男女之間奇妙的姻緣。

“紅葉題詩”的故事經(jīng)過筆記小說的描繪，情節(jié)更加離奇浪漫。歷史上，也有不少畫家把它用丹青表現(xiàn)出來，明末清初的陳洪綬就是其中之一。

▲《紅葉題詩圖》 明末清初 陳洪綬

紙本設(shè)色 96cm×40cm

《陳洪綬作品集》（西泠印社）

這幅《紅葉題詩圖》描繪了一位仕女坐在太湖石上的形象，這位仕女鬢發(fā)如云、發(fā)飾簡單、端莊大方，她的面容風(fēng)露清愁，左手持有一枝菊花，似乎想去嗅一嗅菊花的清香，但是神情卻陷入沉思。

她的右手撐在湖石上，衣袖下壓著一枚火紅的梧桐葉，旁邊擺放著哥窯水盂和箕形端硯，硯臺上的墨跡還沒干，毛筆隨意丟在一邊，這些細(xì)節(jié)點出了“紅葉題詩”的主題。看來，仕女正在構(gòu)思題詩的內(nèi)容，卻不由得陷入遐想不能自已。晚年陳洪綬的仕女畫線條輕若游絲，人物造型奇崛高古，用色淺淡雅致，給人一種枯寒、蕭瑟的感受。

同時，他善于通過服飾、器物來烘托人物形象，比如這幅畫中“皺、漏、瘦、透”的太湖石、開片的冰裂紋瓷器，都呈現(xiàn)出唯美而脆弱的美感，對仕女人物性格和命運也起到一定的提示作用。

“紅葉題詩”的典故，在詩詞中還經(jīng)常以其他的提法出現(xiàn)，比如“流紅”“飄紅”“相思一葉”“一葉怨題”等等。紅葉題詩，逐水隨波，訴說著幾多寂寞，寄托著無限離愁。

原標(biāo)題：《紅葉題詩：緘素雙魚遠(yuǎn)，題紅片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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